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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现之旅丨走进波士顿倾茶博物馆
  • 2021-10-20 09:44:05
  • 波士顿倾茶事件 欢迎来到「明眸壮游讲座」。大家好,我是明眸教育的创始人姚老师 Roger,这是我们一起文化旅行的第 4 周。今天姚老师要带大家穿越回两百多年前美国独立战争前夕的波士顿,看一看咱们熟知的波士顿倾茶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北美殖民地之所以要与大英帝国冲突,能与大英帝国冲突,其前提条件是北美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片危险密布、经济落后的蛮荒之地了。否则大英帝国也不必兴师动众,维护在北美的统治权威。那么,北美殖民地是如何从荒野求生的境地一步一步繁荣起来的呢?我们需要把目光投向殖民最初的创业时代。


    01 从定居点到殖民地


    淘金者的詹姆斯镇


    北美大陆有着广袤土地,几乎一半的面积被成片的森林覆盖着,共有超过五百亿棵树。再往西,就是九百万平方英里的美洲荒原,六千万只美洲野牛在平原上狂奔。在地下,据说有钻石、白银和世界上最大的黄金矿层。许多最初的殖民者并没有想要在建立永久的殖民地,他们的想法与哥伦布时代一样,来美洲发现金银矿产,赚个盆满钵满,然后拍屁股走人。为了寻找机遇和黄金,欧洲的商人与信徒乘船远渡重洋来到北美,谁知四百年之后,这里成为了三亿多人家园。

    美国


    北美野牛


    1607 年,持有詹姆斯一世特许令的伦敦公司(后改名为弗吉尼亚公司)的三艘船,载着 104 个英国人,在今天的弗吉尼亚建立了英国在北美大陆上的第一个殖民地詹姆斯镇 ( Jamestown ) 。


    Jamestown在切萨皮克湾的方位


    Jamestown的选址


    1610 年 5 月,24 岁的英国农民约翰·罗尔夫 ( John Rolfe ) 乘坐“解放号”来到詹姆斯镇时,看到的却是人间地狱。从英国前往美国东海岸的旅程如今乘飞机只需六个小时,在当时却需要至少两个月,早期冒险者十个中有七个活不过第一年。


    第一批移民大部分只为黄金和掠夺而来,不愿从事体力劳动,因此食物经常短缺,瘟疫肆虐。并且这里也不是他们的地盘,詹姆斯镇就建在原住民波瓦坦人 ( Powhatans ) 的领地中间,60 名食不果腹的移民被两万名波瓦坦人包围,这些原住民的弓箭要比从枪管口装填弹药的英国滑膛枪快 9 倍。在罗尔夫之前已有五百多名移民先期到达,只有六十个人活了下来。



    Jamestown


    北美殖民地的第一桶金

    幸存的探险者总是掠夺后便离开,而罗尔夫则留了下来,他有自己的计划。他带来了一样将永久改变美国的货物——南美洲的烟草种子。烟草利润很高,在英国很有市场,但当时只有西班牙的殖民地种植烟草,西班牙因此控制了世界烟草贸易,且不向外国人出售种子,没人知道罗尔夫从哪儿搞来的这些种子。在美国东海岸中部的暖湿气候和肥沃土地的滋养下,罗尔夫的烟草长势喜人,这些烟草带来的首次大丰收,即使放在今天价值也超过一百万美元。


    Jamestown殖民者种植烟草


    罗尔夫成功的经营了烟草种植,还娶了波瓦坦部落联盟首领的女儿宝嘉康蒂 ( Pocahontas )——她的形象代表着新世界的生活,在英国本土家喻户晓,一时间,英国的有钱人都往殖民地投资,所有的伦敦人都知道了大西洋彼岸的富饶土地。两年间,烟草种植进入了每一户殖民者的菜园,詹姆斯镇因为烟草带来的巨大财富得以脱贫,从人间炼狱变成美国第一座兴旺之城。又过了两年,第一批黑奴也随着新移民到达了这里,为殖民地的形成出了不少力。


    Pocahontas marries John Rolfe


    北美殖民地在垂死之时找到了救命稻草——烟草,殖民当局对殖民地的态度也从掠夺开始转向经营。没有这些烟草就没有后来的美国。在接下来的一个半世纪里,烟草一直是这块大陆最主要的出口品,至今仍是美国重要的经济作物。


    农业产品产值中,烟草占比越高,红色越深

    至今,烟草在美国东部的农业中仍占有重要地位


    而值得一提的是,烟草是“哥伦布大交换”带来的全球影响之一。烟草原产于美洲,印第安人发现其中含有可以兴奋神经的物质,在部落会议和祭祀活动中吸食其燃烧的烟,西班牙殖民者将其带到欧洲,最早的西班牙水手回国喷云吐雾时,曾经使家乡的人大惊失色,认为他们和魔鬼打交道,但很快烟草的使用就风行全欧洲并向世界普及。16 世纪时传入中国。欧洲的气候不适合烟草种植,美国成为最大的烟草生产国和出口国。(参见星球中主题:《明眸讲座 03 | 走进上将哥伦布的伟大远航》)


    清教徒的普利茅斯

    在罗尔夫抵达詹姆斯镇十年后,又一批英国移民乘坐“五月花号”抵达了北美大陆,他们将登陆处命名为普利茅斯 (Plymouth),以纪念他们起航的英国港口。这是一群信仰虔诚却被视为异端的清教徒——分离派信徒 (Pilgrims),他们成功横渡了危险的大西洋,希望能在新世界里找到信仰自由。


    19 个家庭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自力更生,饲养着山羊、鸡、猪、狗,有手纺车、椅子、书籍和枪支,没有回头路。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寒冬,当时正值一个小型冰期,气温普遍比现在低2度,冬天更长,适合作物生长的时间更短。土地贫瘠,颗粒无收,食物严重短缺,前三个月里,超过一半的人死于饥荒。


    五月花号登陆


    随五月花号到达普利茅斯的乘客里,怀特太太的丈夫死于第一年冬天,温斯洛先生的妻子也在一个月后去世。几个星期后,怀特和温斯洛结婚了,他们后来有五个孩子,这是一个普利茅斯殖民地的典型故事。在今天,超过 10% 的美国人家谱都可以追溯到“五月花号”上。


    与原住民合作:感恩节的由来

    相比于弗吉尼亚殖民者身处恶意相向的波瓦坦人领地之中,普利茅斯的殖民者要幸运得多,已经被欧洲人带来的天花折磨得人口锐减的原住民波卡诺基特人 ( Pokanoket,万帕诺雅格人Wampanoag 的一个部落,早起被用于指代所有普利茅斯地区的原住民) 并不想和英国清教徒成为敌人,他们教会英国人如何用鱼做肥料以在沙土中种玉米和南瓜,但他们想要回报——让拥有强大武器的英国人帮助自己消灭一个敌对部落。清教徒不是军人,但不得不为了生存而战,他们联合原住民发动了一次突袭,用英国火枪一举擒下了敌对部落。


    新英格兰地区印第安部落分布


    战斗过后,原住民和清教徒看到了共同生存的机会,意想不到的同盟结成了。“我们发现印第安人非常遵守与我们达成的和平公约。他们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不知神灵为何物,却非常值得信赖,反应很快,机智无比,而且有极强的正义感”。联盟的胜利给殖民地带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1621 年第一场秋收过后,双方用盛宴来庆祝彼此的友谊,那就是感恩节的由来。(关于普利茅斯殖民地的更多信息,参见星球主题:《明眸讲座 02 | 走进耶鲁大学及美术馆》)


    为什么普利茅斯比詹姆斯镇更有名?

    普利茅斯种植园比詹姆斯镇晚 13 年,但是为什么普利茅斯比詹姆斯镇更有名?这其中有三个原因。


    第一,詹姆斯镇为代表的弗吉尼亚殖民地是国王特许的伦敦公司(后为弗吉尼亚公司)开辟的,这里有严厉的总督进行管理,而普利茅斯是一群分离派清教徒建立的“自由”殖民地,后来的马塞诸塞殖民地也成立了马塞诸塞海湾公司(马塞诸塞殖民地政府的前身),取得了国王的殖民特许,但是国王当时根本不知道他们是清教徒,被瞒天过海了。


    第二个是宗教原因。詹姆斯镇为代表的弗吉尼亚殖民地,其殖民者还是英国国教徒占多数。在弗吉尼亚附近的马里兰州,巴尔的摩领主乔治·卡尔弗特最初的理想则是为在英国被迫害的天主教徒建立一块避难所,但是天主教徒移民人数所限,大量新教徒进入,后来长久地陷入天主教徒与清教徒的冲突。而普利茅斯的殖民者则大都是被迫害的清教徒,他们是与英帝国分离的最佳代表。再加上后来在马塞诸塞建立的公理会( Congregational Church )普遍采用会众制( Congregationalism )组织教会,更能体现美国的立国基础——自治的理念。公理会全体信徒对教会事务行使平等权力,民主选举执事,聘任牧师,每一个地方教会都是独立自治的,强调个人信仰自由,尊重个人理解上的差异。


    最后一个原因,则是因为一份小小的文件——《五月花号公约》( Mayflower Compact ),这份文件不到 200 个单词,但是却反映了美国的立国根本——契约精神。

    五月花号盖伦帆船漂泊在大西洋上,载着 102 名英国清教徒,他们当中没有国王指派的总督来发号施令,为了建立一个大家都能受到约束的自治基础,其中的 41 名成年男子于 1620 年 11 月 11 日在五月花号船上签订的政治声明,这份公约被称为《五月花号公约》。


    签订《五月花号公约》


    《五月花号公约》原件已散失,

    此为领导人 William Bradford 的手抄本


    《五月花号公约》创建了一个先例,即政府是基于被管理者的同意而成立的,而且将以法治国。这也是创立美国的主要思想之一,即在同一个社会里的所有公民自由结合的权利,并可以通过制定对大家都有利的法律来管理自己。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份重要的政治文献,它对美国的影响贯穿了从签订之始到如今,它是美国建国的原始根基。所以普利茅斯址殖民地的象征意义远高于詹姆斯镇等其他英国址殖民地。


    殖民地发展迅速,对英国日益重要

    从詹姆斯镇和普利茅斯开始,殖民者的后代逐渐遍布整个北美大陆。越来越多的欧洲人越过大西洋,带着不同的理由来到这里。农业从詹姆斯镇传播到了南方,从前脏乱差的小农庄变成了大种植园。爱尔兰人、德国人和瑞典人不断向前推进,1625 年荷兰人将他们的生意带到了哈德逊河口的一个小岛上,这里被命名为新阿姆斯特丹,也就是今天的纽约。


    比起生活在欧洲的同胞,移民们平均要高 2 英寸,也更加健康。每个清教徒家庭平均养 8 个小孩,活到成年的比例是欧洲同胞的两倍。跟英格兰本土相比,移民们富有 20%,却只需承担1/4 的税负。许多移民仍然认为自己是英国人,但是随着一代一代的成长,这种意识越来越淡薄,这一现象在波士顿尤为突出。


    在工业革命钢铁工业产生之前,木材是重要的生产资料。英国的大部分森林已不复存在,英国人把目光投向了美国的森林。整个新英格兰地区,最高最粗壮的树都被做上了记号,被用来建造英国船只。1/3 的英国船只都是在北美殖民地建造的,其木材支持着全球经济的发展。波士顿是北美通往大英帝国的关键港口,也是全球商业贸易的枢纽。它的造船厂是世界最繁忙的船厂之一,利用美国海量的木材储备,年产 200 多艘船。


    在美国独立战争之前的一段时期,包括波士顿在内的 13 个英国殖民地,可以说是英国经济发展的发电站,对英国至关重要。英国将近 40% 的出口品都来到了北美殖民地,捕鱼船队将成千上万吨的腌鳕鱼运往加勒比海,又将食糖和糖浆运往英国——那些都是制作朗姆酒的原料,这其中每一项交易都要向英国交税。



    02 法英“七年战争”:英帝国不堪重负



    英法在北美的殖民冲突

    法国和英国都知道,北美之争的胜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谁能赢得当地印第安部落的支持,因为印第安人既是贸易伙伴,有时也可以是军事同盟。从印第安人角度来说,他们特别关心维护自己的独立性。他们和四周发展的欧洲社会的联系常常靠功利型婚姻,谁的条件好他们就和谁“联姻”。


    英国人商业经济发达,一般能给印第安人提供更多更好的商品。但法国人却经常提供更为重要的东西:宽容。英国殖民者多数将自己的社会习俗强加于印第安人,与此相反,法国人通常让自己的行为适应印第安人传统。法国兽皮商人和印第安妇女结婚的事情十分常见,而且接受氏族部落传统。耶稣会传教士说服成千上万印第安人改信天主教而丝毫不伤害印第安习俗。因此到18世纪中叶,法国人与内陆地区的印第安人建立了更为密切的联系,在这一点上比英国人强很多。


    但印第安人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易洛魁联盟”却和法国人保持一种特别关系。“易洛魁联盟”由莫霍克、塞讷卡、卡尤加、奥农达加和奥内达五个印第安民族于 15 世纪结盟而成,该联盟从1640 年代与休伦族人苦战并取得胜利后,一直是西北地区最强大的氏族力量。易洛魁的主要对手在该地区消失以后,他们开始与东部海岸的英国人和荷兰人建立起紧密的商业联系,同时也继续和法国人维持贸易交往。的确,易洛魁成功地保持自身独立的关键在于它对任何一方都若即若离,而且能暗中挑拨英法之间彼此争斗。这样,他们在五大湖地区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势力。


    多股力量冲突的中心地带是俄亥俄河谷:法国人宣布这里是法国领土,几个竞争的印第安部落(许多为远东英国扩张的难民)在这里定居,英国殖民地向这里扩张,易洛魁人要在这里从事贸易。如此多种势力竞相施加影响,俄亥俄河谷顷刻成为潜在战场。


    俄亥俄河谷


    战争疑云

    1688 年英国光荣革命之后,詹姆士二世的女儿玛丽和女婿威廉入主英国,威廉三世( 1650-1702 )之前是荷兰执政,一直是法王路易十四( 1638-1715 )的劲敌,英法关系逐渐恶劣,之后的北美,历经“安妮女王战争”与“乔治国王战争”,英法在北美对抗加剧,从 1749 年开始,法国人在俄亥俄河谷修建大批要塞,英国将之视为严重威胁。



    在随后的五年中,英法矛盾不断升级。1754 年夏,弗吉尼亚总督派兵进入俄亥俄河谷抵抗法国扩张,统兵将领是年轻的上校乔治·华盛顿。华盛顿在更大的法国据点迪尤肯堡(今匹兹堡)附近修建栅栏筑成的据点——尼塞西蒂堡( Fort Necessity )。他所率领的弗吉尼亚人袭击法国侧翼部队,未能成功,法国人反而进攻尼塞西蒂堡,将华盛顿及所有士兵围困堡内。守卫战中三人死亡,华盛顿被迫投降。这场冲突标志着法国和印第安战争(欧洲同时进行的“七年战争”的美洲部分)正式开始。这场战争的爆发是英法长期以来争夺帝国霸权战的结果。


    在地图最下方可以找到尼塞西蒂堡


    尼塞西蒂堡战斗的情景


    年轻的华盛顿

    七年战争 1754-1763

    战争初期英国出师不利,直到 1757 年,英国国务卿(后来成为首相)威廉·皮特亲子指挥战局,这才扭转了英军的颓势,战争向英国一方扭转,法国移民人口少于英国,1757 年又遇到了粮食歉收,英国节节胜利,乔治三世即位之后,主战派皮特退隐,这才与法国、西班牙签订了《巴黎和约》(Treaty of Paris 1763)。


    七年战争北美部分(法国-印第安战争)地图


    英国是在七年战争中最大的赢家,法国在《巴黎和约》中被迫将将加拿大和密西西比河以东全部法国领地(只有新奥尔良除外)割让给英国,割让西印度群岛部分殖民地,并从整个印度撤出(只保留5个市镇),英国由此成为海外殖民地霸主,向日不落帝国的传奇更进一步。法国还把新奥尔良和密西西比河以西领土割让给了西班牙。


    战争前后领土对比


    七年战争使不列颠统治者对美洲殖民地十分反感。英格兰官方很瞧不起美洲殖民者在战争中的低能表现,对他们在主要是出于美洲利益的战争中居然不提供经济援助更感到气愤。特别使他们感到痛心的是,殖民地商人在整个战争中一直向西印度群岛的法国人出售食物和商品。


    七年战争对不列颠帝国和美洲殖民地产生了深远影响。战争极大地扩展了英格兰的新大陆领土。但是战争也极大地增加了英国的债务,也同时埋下了日后民族间冲突的隐忧。


    法国人很鸡贼,他们签订《巴黎和约》从某种程上是给英国人下套,他们似乎预判到,一旦法国撤离五大湖的新法兰西地区,北美大陆的战略平衡就会被打破,英国人将会与印第安人发生正面冲突*,新法兰西的天主教徒也不会服英国的管理,北美十三个殖民地也会反水——法国人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何必给英国人交税、提供军费。


    * 新法兰西 1701 年在蒙特利尔和五大湖地区的 40 个印第安民族达成了永久和平条约。这项条约不仅涉及新法兰西和印第安人之间的关系,也涉及 40 个印第安民族相互之间的关系。英国和印第安人并没有这样的条约。


    而事实证明,战后不久果然英国与印第安人之间就爆发了规模巨大的庞蒂亚克战争,几乎将英国赶出五大湖地区。英国为扭转局势,把天花夹杂在物品中传播给印第安人。英国将战费转嫁在北美殖民地身上,引起殖民地居民的强烈不满。1776 年,七年战争结束后 13 年,美国独立战争爆发。英国人估计没读过《道德经》。



    03 从反抗到革命


    北美殖民地并非一开始就跟英国撕破脸,几次文件中都明确表态臣服于国王,只不过是议会太坏,美国革命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从矛盾走向对抗,从对抗走向战争。


    促使美国独立有三个有名的事件:一是反抗《食糖法》,《印花税法》,和《汤森法》;二是“波士顿惨案”;三是“波士顿倾茶事件”。在这一系列事件的背后,是两位最重要的操盘手——一个是塞缪尔·亚当斯( Samuel Adams ),另一个是约翰·汉考克( John Hancock ),在美国人心中他门两个人都是美国革命之父,但是在当时他们并非像今天一样坐在高高神坛上,都是很接地气的人物。


    如今提起塞缪尔·亚当斯,那可是两届大陆会议的代表,签署了《独立宣言》,参与起草邦联宪法的国父,他还曾在 1794 年至 1797 年任马萨诸塞州州长。但在当时,他是一个商场不得意的哈佛毕业生,塞缪尔·亚当斯毕业于哈佛学院,毕业后尝试经商,但是干什么赔什么,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闹革命。


    萨缪尔·亚当斯是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的表亲,但是在北美殖民地反抗历史的初期,他们的意见并不相合,约翰·亚当斯是保守派,而萨缪尔·亚当斯绝对是激进派,他是“自由之子”的创建人之一和领导者。


    萨缪尔·亚当斯


    而另一位人物,约翰·汉考克,在著名绘画《独立宣言》中,作为第二届大陆会议主席的约翰·汉考克,坐在椅子上稳若泰山,他也是第一个在《独立宣言》上签字的人,而且签得又大又浮夸,以至于后来在俚语中" John Hancock "变成了签名的代名词。


    革命初期,他已经从叔叔那里继承了一大笔财产,在波士顿富甲一方,也是当时北美最富有的商人之一,他最初是萨缪尔·亚当斯的门生,后来他最重要的贡献就是给革命出钱。美国从来都是大商人控制的国家,从一建国就是如此。关于汉考克为什么这么有钱,很多人指责他是靠走私敛财,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在著名绘画《独立宣言》中,作为第二届大陆会议主席,约翰·汉考克(右)坐在椅子上


    《独立宣言》上最浮夸的签名


    《食糖法》、《印花税法》和《汤森法》

    导致美国革命最主要的原因,是英国采取重商主义( Mercantilism )的经济政策。这是欧洲各国所共有的现象。重商主义*的经济政策主要内容是:殖民地要供应母国所不生产的货物;殖民地仅能与母国贸易,不可发展工业与母国竞争,亦不可资助母国的商业竞争者;殖民地要协助母国达成“优惠的贸易平衡”(其实就是母国顺差),要以贵重金属供应母国。这种体制的目的,是使拥有殖民地的国家可以做到“战时强大、和平时富有”。


    *帝国主义国家在殖民地一向采取重商主义政策,殖民地国家为统治国供应原材料,统治国向殖民地国家倾销制成品。凡是被殖民统治的地区,工业化进程一定非常缓慢,比如东亚的菲律宾、泰国、越南等国,南美的古巴、巴西等国。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至今仍然如此。


    英国在十七世纪中叶 2 次颁布《航海条例》(Navigation Acts)规定:英国与殖民地间的贸易仅准以英船载运;某些货品如烟草、糖、棉、米、靛青及皮草等不得输往英属港口以外的地区;所有输往殖民地的货物必须经过英国并在英国缴纳关税。这些规定虽违反殖民地的利益,但是英国在北美七年战争之前执行不严,此即所谓“有益的疏漏”,再加上殖民地在法国势力的威胁下需要保护,所以北美殖民地也忍了。


    但是,七年战争决定了英国在殖民竞争上取得了压倒法国的胜利,日趋成熟独立的北美殖民地对母国的依赖程度大为减低。此时英国却决定加强对殖民地的控制,并且要它们分摊部分的防卫费用。于是,英国和北美十三个殖民地的关系趋于紧张。这个争执后来表现在向殖民地人民征税上。


    1760 年 22 岁的乔治三世即为成为英国国王,这是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人物,在波士顿倾茶博物馆里,有一幅画像,但是被做成了就像哈利波特魔法世界里的画像那样,会动会讲话,阴阳怪气地与对面的萨缪尔·亚当斯吵架。在大火的音乐剧《汉密尔顿》中,乔治三世也是被嘲讽的对象,一首歌下来最重点的词是“ My Subjects (我的臣民)”。


    王子时期的乔治三世


    独立战争时期的美洲爱国者认为乔治三世是邪恶残忍的暴君,实际上国王是一个能力不高、拼命挣扎、顽固不化、从未成功、根本不适合担此角色的可怜的人。早在 1780 年,他就开始出现间断性的精神错乱。1810 年以后,他双目失明,完全癫狂,执政 60 年的最后 10 年成为一个废人。1811 年“摄政法案”禁止他干涉任何政务。他的儿子,即后来的乔治四世国王在这些年担任摄政王。


    乔治三世于 1763 年任命的首相格伦维尔负责北美事务,他是威廉·皮特的连襟,但是与后者的政见不同,在他主持下,英国当局迅速开始以更加直接的方式扩大在殖民地的权威。


    伦敦宣布不列颠正规军现在要常驻美洲;并且按 1765 年“兵变法”规定,殖民者必须对巡逻美洲水域、追踪走私分子的不列颠海军军舰提供维护和供给。

    进一步明确海关总署的职责,扩大人员编制。

    皇家殖民地官员必须亲临执政,不许派遣代理。

    必须限制殖民地制造业,以免和大不列颠迅速发展的工业形成竞争。


    此后各种法案如下饺子一般纷至沓来。1764 年的“糖税法”旨在取消大陆殖民地与法国和西班牙属西印度群岛的非法白糖贸易,但也提高了白糖税;该法同时降低糖浆税,更伤害了殖民地甘蔗种植市场。该法还规定在美洲建立新的海事法庭,用以审判被控走私案,由此杜绝地方陪审团同情被告人现象。


    1764 年“货币法"要求殖民地议会停止发行纸币(战争中此现象大量存在),并令其定期停用现行流通货币。


    彻底惹恼了殖民地的人们的是 1765 年的“印花税法案”, 这个法案规定对殖民地的报纸、历书、手册、证书、遗嘱、执照等大多数印刷品一律征税。一年前的“糖税法”除了危及新英格兰商人外,其他人很少受到影响。但 1765 年的新税法影响了所有美洲人,不管哪个地域、哪个殖民地,或哪个阶层。法案还特别遭到殖民人口中最具权威阶层的强烈反对。


    殖民地的商人运货要向千里之外的英国政府买印花,律师的法律文件要买印花,酒馆老板的执照要买印花,报商印报纸也要买印花,甚至扑克牌上都要贴印花,买印花的钱就成为了交给英国的印花税。


    印花税法案的实际经济负担并不重,印花本身也并不贵。印花税真正使殖民者反感的与其说是直接费用,不如说是它所开创的先例。从前,殖民者理解所有税收和关税是为了规范商务秩序,而不是为了赚钱。(有些美国人甚至强迫自己将“糖税法”理解为与传统帝国关税别无两样,其实该税法主要目的是赚钱。)但印花税则不同,对它只能有一种理解,它就是英格兰在没有征得殖民地议会同意的情况下直接获取资金的一种手段。如果这项税法顺利通过,就会给将来更重的赋税敞开大门。


    本杰明·富兰克林作为代表前往前往伦敦调解,他强调,“糖税法”收的是“外部税”,是正常的关税,而印花税收的则是“内部税”,外部税殖民地能接受,但是内部税不好接受。


    1765 年,罗京厄姆侯爵( maquis of Rockingham )继任英国首相,他说服议会取消了印花税法案,这不是英国议会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新英格兰人发起了抵制英国商品的活动,英国商人哀求议会撤回了印花税法。在议会中的强硬派要求之下,议会当天通过了一个“声明法案”,强调“在任何情况下殖民地都应服从英国议会的权威”。


    印花税法案虽说是撤销了,但是这引起了英国地主阶层的反扑,他们认为英国议会保全了商人阶层和新英格兰殖民地的利益,那么就很可能把赋税转嫁到他们地主的头上,把罗京厄姆侯爵的内阁搞到解散,年事已高的威廉·皮特重新组阁,但是政府实权掌握在财政大臣查尔斯·汤森(Charles Townshend)的手中。


    汤森上任后推行新关税,被称为“汤森税”,向殖民地从英格兰进口的铅墨、油漆、纸张、茶叶一律征收进口税。汤森在推行“汤森税”的时候心里觉得,殖民地没啥好说的,这不是你们说的“外部税”吗?


    汤森还试图在北美殖民地建立一个“海关委员会”,制止北美海关关员的普遍腐败,从一定程度上他达到了目的,新上任的海关委员基本制止了波士顿的走私现象,查封了走私者的总部,但是汤森不知道,之前向旧的海关官员行贿的、在北美做走私生意的,正是约翰·汉考克这样的商人吗?波士顿人已经习惯了对《航海条例》执行不严的生活,如今突然收紧,引起了抗议和反弹,联合抵制英国的商品。


    远处的古典建筑是波士顿海关大楼


    1767 年,汤森突然死亡,新首相诺斯勋爵上任首相(Lorad North),取消了茶叶税以外的所有“汤森关税”。


    “无代表不纳税”:北美殖民地为何抵抗

    大宪章

    八百多年前,英国国王和贵族之间经过长期共处,互相之间形成了明确的义务和责任,国王将土地以采邑的形式分赐给贵族,贵族则要向国王提供劳役和赋税。国王策划战争,贵族则出人出钱去为国王打仗。双方约定,打大仗或者征重税以前,国王必须要和贵族商量。


    13 世纪初,英国和法国打仗,败了好几次,英王回到英格兰后,还想要征更多的税用于战争,这下贵族们不干了。1215 年春天,贵族骑兵占领了伦敦,和英王对峙、谈判。6 月 15 日,在温莎堡附近,贵族们将一份文件面呈国王,被挟持的国王被迫在文件上盖上了皇家封印,这就是英国历史乃是西方政治史上最重要的文件之一——《大宪章》(Magna Carta)。


    Cotton MS. Augustus II. 106, one of only four surviving exemplifications of the 1215 text


    《大宪章》被快马加鞭送往英格兰各郡,向民众宣读。《大宪章》里,国王承诺将统治放宽,贵族们则承诺将国王让出的权益进一步落实到下面的佃户身上。英王几乎立刻就想反悔,但《大宪章》上也有规定,若国王违背承诺,则贵族们有权用武力强迫国王遵守。后来陆续颁布了多个版本的大宪章,成了英王与贵族关系的保障。《大宪章》的作用时大时小,有时候几乎都要被遗忘了,但关键的时刻,它仍然是国王头上的紧箍咒。


    《大宪章》中,任何权利都要受到制约,国王的权利必须有一个对立面,国王要把一部分权力出让给这个对立面来制约自己。分权和制约须通过契约来实行,就是法律。根据大宪章,凡纳税人都有权力派出代表,参与立法。从这里便直接推导出了“无代表,不纳税”的思想。


    美国政治=英国政治的迭代版本

    在多数英国人和美国人看来,英国宪政是避免极权暴政最佳体制。英国社会中君主、贵族和平民三权分立,政治体制确保任何个人或集团无法凌驾于他方之上独自行使权力。不过到17世纪中,英格兰和美洲持不同见地的人都感到这种贵族化体制濒临危机。国王和大臣实行腐败独裁专制,威胁着政府各部门的独立权限。单一权力中心逐渐形成,英国政体已处在危险的暴政边缘。


    英国宪法并不是书面文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法律条文。它不是—如今仍然不是——通常意义和灵活意义上的“行为准则”。相反,美国人从殖民宪章的角度看待宪法,认为它是以永恒的、书面的形式规定政府的组成和权限。他们很难接受基本原则还可以灵活和变化的观点。很多人主张英国宪法应该自己把自己写下来,免得多变的政客篡改宪法本质。


    美国人相信宪法本质的一部分应该规定公民认可的赋税权利。汤森推行“外部”税的时候,费城律师约翰·迪金森出版了发行量很大的手册《宾夕法尼亚农场主的一封信》,宣称合法的外部税收只能用于贸易管理,而非用于谋取收入。后来多数美国人根本不管这种区别而采取一致立场:“无代表不纳税”。不管税收的本质是内部还是外部,是谋取收入还是贸易管理,英国议会在未经殖民者同意的情况下无权推行税法。

    波士顿倾茶事件

    有关“代表”的呼吁对英国毫无意义。大不列颠人口中只有 4% 的人有权选举议会,有些人口众多的自治县根本轮不到代表资格。根据英国通行理论,如此不平等现象不足为奇。议会成员无须代表某些个体或某些特定区域,每个议员都代表整个国家(其实是整个帝国)的利益,不管这个人来自什么地方。因此,全没有代表资格的英格兰自治县、整个的爱尔兰和千里以外的殖民地便都可以由伦敦的议会所代表,尽管议会代表并不是他们自己选举的。这就是所谓“虚拟”代表理论。


    但经历过殖民大会和殖民议会的美国人只相信“实实在在”的代表制,每个社区由该社区人民自己选举对他们直接负责的代表。美国人在英国议会根本没有自己的代表,因此没有代表权可言。人们相信,就算在议会有代表资格也解决不了问题,代表是少数人,投票是少数票,脱离自己的选民,根本称不上真正代表。


    多数殖民者觉得,与其如此还不如回到原来的观点,即只有在殖民议会他们才能获得公平代表资格。从美国人对帝国的观点来看,这些地方议会和英格兰议会发挥着同样的作用,具有同样的职权,享有同样的权利。到 1770 年代中,有些美国人提出帝国就是一种意义上的联邦,各自有立法体系,联成一体共同效忠国王(一种蕴涵着20世纪英联邦结构的观点)。当然,美国独立战争之后,已经与英国彻底脱离,美国人得以践行自己的政治理念,写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部成文宪法。


    所以我们可以说,在社会制度上,美国是大英帝国在北美大陆生下的一个迭代版本。


    一开始,北美殖民地采取的是反抗,拒绝执行某些不公正法,后来他们慢慢找到了反叛的依据。《圣经》指出人不仅有权抵制不法统治者,而且有权推翻他们。洛克也主张如果政府坚持滥用职权,人民不仅可以违反某些法律无罪,而且可以违背政府而完全无罪。人民有权解除“契约”再建新约,重新建立新的政府。换句话说,抵抗权仅仅是第一步。如果抵抗无效,如果政府的确腐败专制且无力挽回,公民有权进行反叛公民拥有“革命权利”。于是发生了两件引发全面革命的事件,波士顿惨案和波士顿倾茶事件。


    *这种理论后来在卢梭的学说中进一步向极端发展,最终引发了法国大革命。


    北美流行的一幅政治漫画,北美殖民地被比做被侮辱的女性



    04 波士顿大屠杀


    汉考克自由号抗税


    1768 年 5 月 9 日,到了约翰·罗尔夫首次烟草收成以来的第七代,英国想要从殖民地分更大的一杯羹。英国海关官员在波士顿港口突袭检查了一艘叫做“自由号”的船,这艘船属于约翰·汉考克 (John Hancock),波士顿最富有的人之一。汉考克的船员偷运了100桶进口酒,不想交税:“我们不想缴税给一个三千英里外的国王,不想缴税给一个我们没有发言权,也没有任何议员代表我们的议会”。对于英国当局来说,此举不啻于公然的抗税和走私。汉考克的船被扣押,引发了整个波士顿的骚乱。


    波士顿惨案

    英王派了 4000 名士兵到波士顿去执法,平均每四个市民就有一名英国士兵,英国当局紧紧钳制着波士顿。傲慢的英国士兵浩浩荡荡地进城,军乐阵阵,旗帜飞扬,每名士兵都配发了16发弹药。此时的波士顿就像一个火药桶,气氛十分紧张。


    英军进入波士顿


    粗鲁又爱挑衅的英国士兵和波士顿劳工之间矛盾尤甚。说实话,双方都是来自英国的穷人。英国军队待遇很差,许多驻扎波士顿的英国士兵在不当差的时候就会找些活儿干,和本身就处在紧张市场中的当地工人形成竞争。[布林克利美国史, P113 ]


    1770 年 3 月,波士顿船厂的工人和前来找工作的英国士兵发生激烈冲突,动乱持续了三天。3 月 5 日,成百上千的没了工作的码头工人聚集到国王街咒骂英国当局,和八个被下令不准开枪的英国士兵对峙。其间发生了混战,一个英国士兵被棒子击倒,几个士兵便向人群开枪,一名非裔美国人中弹身亡。硝烟散尽时,发现又死了四个人。


    舆论推波助澜

    保罗·里维尔 ( Paul Revere ) 是一名银匠,也是波士顿声名显赫的大商人。他凭借自己的银匠功夫雕了一副版画,雕出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人疯狂扫射”的场景,这幅震惊世人的画面有个一目了然的标题:“波士顿惨案” (The Bloody Massacre)。画面下方写着:“波城愤怒子民叹,圣街竟遭血污玷,贼子帮凶多残忍,恶爪锋利乱伤人”。一场恐慌混乱被描述成英军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屠杀行为。


    里维尔版画中的波士顿国王街事件

    “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人疯狂扫射”


    这幅版画被大量刊印、流传,愤怒之火迅速在13个殖民地之间蔓延开来。移民们都是热心的读者,源自最初普利茅斯清教徒读圣经的传统。波士顿有美国的第一份周刊,当时也已经有了40多家报刊机构,加上新任邮政署署长——本杰明·富兰克林已经建立起了一个革命性的邮政递送系统,连夜递送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而保罗·里维尔其本人就是一个情报王,类似于戴笠和周恩来的角色,负责殖民地反抗势力的情报传递工作,正是他在英军突袭莱克星顿和康科德之前骑马向革命军报的信。


    保罗·里维尔


    保罗·里维尔故居博物馆


    英国当局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希望这个消息能够被压下来。然而英国人没想到的是,在消息传到英国前,绝大多数的美国人都已经知道了波士顿惨案,无论是康涅狄格的印刷工人,还是北卡罗来纳的农民,都能读到同样的消息。北美殖民的反映情绪一下被夸张的“波士顿大屠杀”事件调动了起来。


    *在这里插一句,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当时就在波士顿做律师,他的表亲萨缪尔·亚当斯是挑起波士顿惨案的领导者,但是约翰·亚当斯接受了为英国士兵辩护的案子,使得他们得到了司法公正。美剧《约翰·亚当斯》里面就重现了这一故事。



    05 波士顿倾茶事件


    茶叶法案

    前文我们讲到,1767年,汤森突然死亡,新首相诺斯勋爵上任首相(Lorad North),取消了茶叶税以外的所有“汤森关税”。就是这所剩唯一的茶叶税,导致了一件大事“波士顿倾茶事件”。


    很多人以为波士顿倾茶事件,是因为英国人对茶叶征税,导致美国茶叶价格上涨,所以波士顿人才闹事。其实不然,波士顿人反抗的不是茶叶的涨价,而是茶叶的降价,这其中是怎么回事?


    对茶征税


    茶叶贸易是一个大生意,英国东印度公司 (后文“东印度公司”未特殊说明均指英国东印度公司) 拥有进口中国茶叶的垄断权,但英国政府会先对中国茶叶征收 25% 的税,再转销给北美殖民地。守法经营的北美茶叶商人,需要从东印度公司手里购买已经交过 25% 税的茶叶,在北美殖民地出售时,还需缴纳北美殖民地的关税,交完两项税赋,剩下的才是利润。


    这是守法商人的做法,但约翰·汉考克等人并不是什么守法商人,荷兰政府不课茶叶税,他们就从荷兰走私茶叶,在北美殖民地则是贿赂税吏,逃避关税,茶叶税和关税都逃掉,利润自然丰厚得多。


    正如马克思所说,“如果有 10% 的利润,资本就保证到处被使用;有 20% 的利润,资本就活跃起来;有 50% 的利润,资本就铤而走险;为了 100% 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 300% 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当时的北美殖民地就有这么一群大胆的走私商人。


    1773年,东印度公司一时屯积了太多的茶叶卖不出去,濒临破产,政府为了挽救东印度公司,英国通过《茶叶法案》,允许东印度公司将存货直接出口到北美,无需缴纳北美殖民地的关税。与此同时,汤森搞的“海关委员会”,让波士顿走私商人无法通过行贿偷逃关税。


    这让北美商人很不高兴。


    第一,东印度公司这波“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的操作,让汉考克这群中间商很愤怒,当时东印度公司的茶比他们从荷兰走私的黑茶还便宜。连走私商都不干了,这说明东印度公司这波有点狠。虽然包括糖和糖酒在内的商品已经不收税了,但是茶叶的钱也是钱啊,美国商人的理想是,所有商品都不交税。


    第二,东印度公司免缴北美殖民地关税的特权,让北美殖民地商人在法理上抓住了把柄,本来说好的“无代表,不纳税”,虽然没有增加新税,但是你给东印度公司一个免税特权,他们的低价茶叶在北美倾销,北美殖民地的茶商怎么活呢?


    第三,东印度公司拉拢了一批分销商做特许经营商,给他们低价供货。那些没拿到特许经营权的分销商当然不高兴了,英国人真是不懂“不患寡患不均”的道理,


    波士顿倾茶

    于是波士顿的商人们担心被强大的垄断公司挤垮,联合起来,抵制茶叶法案、抵制东印度公司的茶叶,他们也要求其他殖民地拒绝东印度公司的茶船停靠。


    1773 年 12 月 16 日,四艘满载东印度公司茶叶的商船抵达波士顿港,殖民者拒绝卸货,英国皇室派来的总督也拒绝遣返商船。当晚,三家当地公司,每家公司派出 50 名男子,化装成美洲原住民莫霍克人 (Mohawk),登上港口的商船,将船上货物捣毁,并将 342 箱、总价 18,000 英镑的茶叶倒入海中,他们的友军则组成人山人海的旁观者以防止官方干预。消息传到其他各港口,人们纷纷效仿,用自己的抵抗方式上演了类似的戏剧场面。这也是波士顿倾茶事件博物馆要重现的历史场面。



    假扮印第安人的波士顿工人倾茶


    波士顿倾茶事件博物馆,坐落于波士顿的一条河流之上,游客分批进入场馆,每人获得一根羽毛 ,插在头上,伪装成参与倾茶的印第安人。


    d前往波士顿倾茶事件博物馆路过波士顿海港景色


    波士顿倾茶事件博物馆


    我们遇到的第一位茶党是不满于英国王室的妇女“苏珊娜” ,她发给游客一人一张身份牌,表明了自己在当时社会背景下的身份,比如民众、记者、军人、水手等,然后教授一些当时的“语言符号”(比如同意时高喊“Aye”,表示愤怒时用脚跺地板),以备在之后和“萨缪尔·亚当斯”呼应时使用。


    苏珊娜和“萨缪尔·亚当斯”的激情演说


    身份手牌


    身份手牌


    萨缪尔亚当斯是后来美国总统约翰亚当斯的堂兄,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波士顿人,后来的两届大陆会议都有他的身影,是自由之子的创建者之一。时光回到18世纪,“萨缪尔·亚当斯”走进会客厅,用其精湛的语言表达能力和艺术感染力,厉声控诉英国殖民者对北美人民的不公:收尽苛捐杂税,无权参加英国议会,剥削压榨平民百姓,禁止越过阿巴拉契亚山脉开耕……与民众无不被激怒,对英国殖民者表示严重不满。听完之后,我们不得不承认,萨缪·尔亚当斯确实是一个善于煽动的雄辩家。


    他指出,北美人民唯一的出路,就是起义,而最佳的机会,就在今天晚上。英国东印度公司有一批茶叶运抵波士顿,既然他们要垄断茶商业,还严查走私,害得我们连茶都不能好好喝,那就把它们倒进海里!


    这表情,是有多苦大仇深


    接着我们走出了密谋造反的屋子,在一位憨态可掬的“茶党”的带领下登上了一艘仿古船,参观了当时的商船的内部结构。当然,在参观之前,他也情绪激动地控诉了一番英政府的暴政。


    船长的办公桌


    最重要的是茶!每个木箱上都印着东印度公司的商标


    回到甲板之后,我们也伪装成印第安人,感受了一把愤怒地将一箱箱茶叶掷入大西洋的感觉。


    倾茶ing


    倾茶ing


    倾茶完毕之后,我们进入展馆,其中用影片复现了一个两妇人互怼的场景,其中一个支持反抗英国暴政,还有一个鼓吹顺服于英国人。她们各执己见,前者指出了英国殖民者的暴行与剥削,然而后者认为萨缪尔·亚当斯的做法是百分百要掉脑袋的,只有听英国人话跟英国人走才有出路。然而此时,民心之所向就是独立。


    接着的一个展厅,专门存放一撮当年倾茶事件中的茶叶,装在小瓶子里摆在展台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个展厅最精彩的是乔治三世和萨缪尔·亚当斯的“会动的画像”。英国国王乔治三世听说了波士顿清茶事件,极为震惊和恼怒,宣布以加大税收力度作为报复。而与此同时,萨缪尔亚当斯不仅觉得英王无比可笑,而且决定联合北美十三个殖民地一起反抗。接着我们进入了最后一个场馆,观看了一场以莱克星顿第一声枪响为主题的电影。


    最后我们来到一片空地,感受一下一箱茶有多重。事实证明,可是不轻,装船卸船的时候都必须使用滑轮。所以事实上,茶党倾茶的时候,不是像我们这样整箱扔进海水,而是打开木箱,把茶叶倾倒进去,342箱茶叶,他们倒了一晚上。当晚波士顿港的鱼应该因为摄入过量咖啡因而特别兴奋吧。


    即便用了滑轮组,还是很重的


    即使波士顿人乔装打扮为原住民,但英国人依然能够毫不费力的识破这群唯一有作案动机的人。波士顿人拒绝赔偿损失。英国人为了对付这个抵抗力量的中心,出台了《强制法案》,夺走了马萨诸塞的大部分自治权,还关闭了波士顿港——这个美洲最繁忙和富庶的港口之一,导致数百人失业。


    不过,《强制法案》并没有孤立马萨诸塞,反而使它成为所有殖民地心目中的勇士,激发出新的反抗情绪。1774 年 9 月 5 日,殖民地人决定将对英国人的不满转化为实际行动,来自各个殖民地的 56 名代表齐聚费城,召开了第一次大陆会议 (First Continental Congress)。


    我们如今再回头看美国历史的时候,“波士顿倾茶事件”是走向美国民主的第一步。在这之后才有莱克星顿的第一声枪响和第二次大陆会议的《独立宣言》。但是当年事件发生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它。华盛顿谴责了这起事件,本杰明·富兰克林发声,认为东印度公司应当获得补偿。但是在事实上,倾茶事件再次升级了北美殖民地与英国之间的冲突,战火一触即发,华盛顿与富兰克林后来也将被“逼上梁山”。


    正如一位英国首相所说,“大英帝国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大英帝国在七年战争之后走向了辉煌和高峰,但是它的殖民地政策也导致了美国殖民地的独立,让它失去了这块最有价值的土地,而其自身政治体制的问题却没有得到解决。也许国运和个人的命运一样,早已被冥冥之中注定。在在中美贸易战的特殊时期回顾读北美与英国的贸冲突战,别有一番滋。


    谢谢大家,我们下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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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士顿倾茶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