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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房向东:面目全非的往日美好|29
  • 2022-06-28 16:02:53
  • 面目全非的意思


    原标题:惆怅往事


    “那过去了的,都将成为美好的回忆”!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不知不觉老之已至,有什么标志呢?那就是不断回顾往事,过去的人,过去的事,过去的场景,过去的深情……还真是“美好的回忆”。

    大约五六年前吧,中学同学钟苏宁打来电话,说他到福州了,我们可否见一面?

    这还用说吗?自然要见!




    我们二十一岁那年分手,再见时已经是年过半百之人。在中学时代,我们都是学校宣传组成员,我组织稿件,他字写得漂亮,负责抄黑板报。我们是好搭档。平时,我爱七写八写,写一些后来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字写得难看,请他帮我抄写稿件,他是有求必应,抄着抄着,据说还喜欢上了我的文章,对我有三分“崇拜”。他有一句话最让我感动:“向东非常勤奋,我帮他抄稿,手都抄出茧了。”他不是诉说自己抄稿抄得辛苦,手上抄出老茧,而是夸我勤奋!我想,他要是女的,没准会成为我的老婆。

    1981年底,我从南平7318工厂调往福州7427工厂。我买了一些柯木带回福州,打算将来做家具用。新买的木头是湿的,如果没处理好,风一吹,容易变形、皲裂。钟苏宁来送我时知道了这情况,一声不响地回家,用板车把他插队时带回来的已经晾干的木头拉到我家,与我换新木头。他说,处理生木头他有经验。从南平市区到7318工厂所在的西芹,有十几里的路。我感动莫名,真正是好兄弟!他回去时,我陪着他,把我的木头送往他家。我们两个人并排拖着板车,走走停停,谈友谊,谈理想,板车上载着我们生涩的青春。

    因为种种原因,我们竟没有再见。先是听南平的同学说,他到江西打工了,又听说他到安徽做生意了,还听说他亏得厉害,日子不太好过。我们是1977年高中毕业的,我的那批同学都这样,考上大学的,凤毛麟角;没有考上大学的,时运乖蹇,多在工厂做工,不多久,纷纷下岗,没有过得特别好的。

    再次见面,我们正好五十岁。洒家已成秃驴,苏宁兄也已大腹便便。他对我有何观感我不知,我只觉得他像记忆中当年的他爹或他爷爷。应该说,他看上去要比我更显苍老。人就是这样,再细嫩的少年,也要被岁月打磨,被粗砺尖锐的生活雕琢。

    像鲁迅见了闰土?也不尽然。我们扯些什么?扯的是现在都记不清的什么,无非生活困顿,流年似水,还有女人,还有儿女,还有骂骂咧咧……乱扯,真的记不清乱扯些什么。然后喝酒。酒,是陈年的青春,只一杯入怀,便湿润了心,还有双眼觥筹交错,在醉与未醉之间,又各自踉踉跄跄地走自己的路了。

    此后,过年过节,发几条问候的短信,内容也无聊,多是复制来的,又渐渐地少发以致不发了。

    大约两三年后吧,钟苏宁说因为家里什么事——什么事呢,我也忘了——向我借两千元钱,并说将在多少天内还我。这有什么可说的呢?我把钱打给他了。过了多少天,自然不见还,但我也没有怪他的意思,毕竟只有两千元,他手上的茧和我们拖着板车告别,这岂是钱所能衡量。虽然再次见面,彼此基本上属于无话可说一类,但美好的记忆依旧美好!可是,让人费解的是,钟苏宁借了钱以后,竟没了踪影,问候的短信也不回了,有一次我打他手机,成了空号。我想,他一定自有难处,生活真是太难太难!但是,他也犯不着躲着我啊。我深感惆怅!

    类似的事,还有多起,比如一个童年的玩伴,见面没多久,也是向我借钱,借了六千元后也消失了;一个曾经的“梦中情人”,再见了,不多久就寄来了她女儿结婚的请柬……仿佛再见过往,就是过往的消失?


    面目全非的意思


    让我想起这些往事,并下决心写这篇文章的,是两天前的一次师生聚会。

    我初中班主任芮小芹老师,是我终生难忘的人。当年,我是班上的捣蛋鬼,也可以说是“孩子王”吧。我经常打着赤脚,理着小平头,与其他班的同学打架,有时甚至打群架。芮老师新到我们班,经过一两个月观察后,要求我入团。我莫名惊诧。我这样的坏蛋也能入团?我这样问她。她说:为什么不能?你的组织能力很强,也很聪明啊!从来没有老师表扬我,肯定我,我感激涕零,立马被“招安”,很快写了入团申请书。

    1975年的五四青年节,学校团委发展了一批新团员。当时,光荣榜是按照班级顺序写的,比如初二(1)班若干人,初二(2)班若干人……我是初二(1)班的,一看,没我,没我倒没什么,无所谓。刚要走,有同学指着光荣榜最后一名说:嗨嗨,有你咧!我细瞅,这最后一个果真是我!这一看,我不仅没有因上榜而高兴,反而火冒三丈,为什么把我摆在最后一个?这不是羞辱我吗?老子不入这个破团了!我气呼呼地冲上前,就要撕这光荣榜,手却被芮老师抓住了,她把我拖到了她的办公室,一叠声道:别冲动,别冲动!然后把实情告诉我。她说,团委的江老师认为,我不符合团员的条件。江老师说:这个愣头青入团,搞得好,自然可以带动一批人,搞不好会起很坏的作用。芮老师还是坚持让我入团,并说我只会变好,不会变坏,工作由她来做。于是,江老师对写光荣榜的同学说:在最后留三个字的位置,他要再考虑考虑。考虑了一夜晚,第二天张榜前,才将本人的尊姓大名补上,还真是狗尾续貂了。芮老师对我说:你很爱面子,这是好的。你要冷静,要冷静!过两个月,我一定让你很有面子!

    看在芮老师的面子上,我不耍性子了。

    尴尬人入尴尬团,好不尴尬!

    日子也照常过,我也不见得变好了。两个月后的一天,要成立班级团支部,芮老师建议大家选我。虽然不少听话的同学不服气,但因为听话,也只能听芮老师的话。哈哈,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当上了团支部书记。原来是坏孩子的头,现在成了全班同学的头,什么学习委员,什么劳动委员,都得听我团支书的,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当年,正在“评《水浒》”,当了团支书那天,我竟然诗兴大发,写了一首歪诗:“水浒是个臭鸡蛋,投降臭气到处散;,把它扫进垃圾箱。”这歪诗不仅琅琅宣之于口,还变成铅字,登在《南平文艺》。

    几年后,我读过一本什么小说,名字忘了,一开头就说:你变好吧!芮老师就这样让我变好,我似乎也真的变好了,工作很积极,不仅当了团支部书记,还当了年段团总支书记和学校宣传组组长。1977年初,,南平有七个名额,南平三中有一个,学校把这唯一的名额给了我。军装都发了,在出发前一天,被人武部部长的儿子给替代了。兵没当成,但可证明,我是变好了。

    对这样一个让我变好的老师,我心怀感激,算是我人生路上的第一个“恩人”。我常想,要没有芮老师,我还真不知道会变得多坏哩。

    算起来,芮老师应该退休十多年了。前些日子,我听说芮老师已经从南平搬到福州。我决意主请芮老师,加上其他几个老师,好好聚一聚。



    情况与我见钟苏宁一样,芮老师完全认不出我了。这也难怪,当年我十四五岁,头发郁郁葱葱,像刷子一样生硬、密集,如今五十五六岁,脖子上顶着电灯泡,不恍若隔世才叫活见鬼哩。

    席间,芮老师一味夸奖我,说我是她的骄傲,也是南平三中的骄傲。当年,我的学习是多么好,多么好!,大家都不读书,我是如何的如饥似渴……我心想,糟糕,芮老师张冠李戴了,她把我当成了某个别的好同学。我明白,我从来学习不好,我从来不是一个好学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说起入团的事,芮老师也是模糊,说: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我感到窘促。既然如此,关于当团支部书记以及当小兵等等以后的一切,我也不好谈起了。往事如烟,烟已消散。我想想,也是哈,老师带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她一生中要带多少学生啊!再说了,芮老师也七十多岁了吧?哪能一切都记得那么清楚呢?往事惆怅,这是另一种惆怅。

    光阴荏苒我的眼神迂远而且渺茫,无奈,还是惆怅?很多往事还将走进生命,过去的人,过去的事,过去的场景,甚至过去的深情……你见,或者不见,我还会在那里吗?你念,或者不念,情还会在那里吗?不见,是永远的挂念,但也许哪一天就化作一缕青烟了;见,是五味杂陈,觉昨是而今非,还是觉今非而昨是?

    我们要执滞于往事吗?朝斯夕斯,弥坚弥笃,友谊之树常青,感恩之心长在,对此,我有坚信。

    见,还是不见,这是一个问题吗?

    2016814日写,107日改定)



    面目全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