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最好的“剧组”,可能都在各大TV卖药

澎湃新闻2020-10-14 16:52:46

贵州卫视养生减肥 澎湃新闻 综合报道


她活跃在地方卫视的各类养生节目中,先后推销苗仙咳喘方、唐通5.0、天山雪莲、药王风痛方、苗祖定喘方、苗家活骨方、老院长祛斑方、蒙药心脑方、助眠晚餐9种药品和保健品。


她轮番扮演祖传苗医传人、北大专家、养生保健专家、御医世家传人兼风湿病专家、祖传老中医、蒙医第五代传人。


日前,这位“三年九个身份” 的“百变神医”刘洪滨(又称“刘洪斌”)引发舆论对医药广告乱象的持续关注。



这类广告视频由谁制作?又是如何在电视台播出的?其背后的利益链条又是怎样的?

贵州卫视养生减肥

从事“电视购物经营活动”的公司


澎湃新闻获取的一份判决书展示了个中详情:成立专门做电视购物经营的公司,然后购入“药品”并更名,再通过传播公司到电视台做养生节目推广“药品”,同时留下联系电话。一旦有人上钩来电,就由经过套路培训的“健康顾问”大肆忽悠、兜售。


在该案中,刘洪滨同样是在医疗广告的电视节目中出场,身份又变成了“××分会的委员刘洪滨教授”,且宣称“药品”是其“祖传的秘方”。


判决书显示,涉案公司通过上述方式推销“御医风痛方”和“药王风痛方”,三个月内销售金额就达到人民币669万元。


这份由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6年11月作出的判决书显示,2011年7月,张某丙实际出资,在北京成立华珏达公司从事电视购物经营活动。


但张某丙隐身幕后,让张某乙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又聘请马某作为经理,负责日常管理。


但张某丙才是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他负责选定要销售的产品及联系广告,让供货方将产品的资质、话术、广告宣传片发送至该公司。


2014年7月,张某丙联系购进湖南岳阳今华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生产的“御医风湿痛走珠给药器”、贵州省大方县贵州奢香药业有限公司生产的“清椿堂药王风痛方活络祛痛酊”。后来,前者在电视广告中变成了“御医风痛方”,后者则成了“药王风痛方”。


张某丙还安排马某将相关资料下载后,组织员工培训、学习、宣传,后对外销售相关产品。


马某称,培训一般是先看广告片,然后把话术发给大家。员工接听电话时完全按照话术的要求,先是自报家门,称指导老师、健康顾问等,之后介绍产品是宫廷配方,有很好的效果。


张某丙在明知上述两种产品为非药品的情况下,通过北京央广联合传媒有限公司、中视蓝海(北京)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在甘肃卫视、河南卫视、山东教育电视台等电视媒体以“御医健康汇”和“药王养生汇”的养生节目形式对上述两种产品进行宣传。


节目宣传“御医风痛方”为清代宫廷秘方,××分会委员刘新生教授的祖传秘方,能“让骨头张开嘴吃药”;宣传“药王风痛方”是药王孙思邈流传秘方,××分会的委员刘洪滨教授祖传的秘方,“给骨头吃药”等。


节目还将华珏达公司的热线电话400××××8899、4001162200加入广告中,让患者打入电话购买。


在电视媒体上对上述产品进行宣传后,如果有患者打入电话,华珏达公司话务员就以指导老师、“健康顾问”等名义销售“御医风痛方”和“药王风痛方”,在电话中宣传时亦称两种产品为药品。


药业负责人表示作有套路


6月21日上午,贵州苗裔药业有限公司相关负责人告诉澎湃新闻,“但刘洪滨是医生、教授,还是演员,我不清楚。”


刘洪斌在电视上以苗医拔痰定喘绝技传承人的身份出现


他承认,2014年时,刘洪滨宣传过该公司的药品。但该负责人说,药是真的,有批文,也有疗效。只是刘洪滨宣传片对疗效夸大了。


他也认为刘洪滨的相关医药宣传视频,看起来像新闻访谈节目,但其实是广告,即便是现在,一些电视台也在播。


刘洪滨到底是不是医生或者教授、专家,他不确定。他没有见过刘洪滨,也没有直接联系过她。2014年,一个代理商来到厂里找他,希望销售其药品。随后,该代理商在北京找刘洪滨拍摄了相关宣传视频,开始运作。他没有介入刘洪滨关于该厂药物的宣传。


前述药厂负责人称,代理商通过拍摄刘洪滨,制作各种药品的宣传视频和相关文字、图片信息,然后投放到各地电视台以及网站,是做了很多年的营销手段。“差不多就是那一拨人,在北京、郑州等地。过一段时间,换一种药,风声紧了,就停一停。”该负责人说。


据法制晚报深读报道,记者联系到播放刘洪滨广告的甘肃卫视编播科,该科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该台在播节目当中并没有《名医养生堂》这档节目,至于是不是广告,还需要再调查一下。


揭秘养生类节目的运作套路


据法制晚报“深读”报道,曾在北京一家广告传媒公司工作过的王女士告诉记者,自己当时所在的传媒公司就制作过养生栏目。养生类节目运作非常简单。


  1. 首先,由公司领导或主编去和中医馆或者中医院的专家联系,聘请他们来录制节目;


  2. 由栏目编导撰写脚本制定每期主旨;


  3. 由专家解说和录制(有的也有主持人配合)当场给付费用;


  4. 录制完成由后期制作,就可以售卖给各级电视台播放。


脚本:编剧一天能写两个本子


由于这些公司规模都不大,资金有限,而要拍摄养生节目的话,还需要租个像点样的演播室,价格不菲。因此节目从筹备到拍摄都很迅速。专家访谈所用的脚本一般都是由公司节目编导完成,编导往往会借鉴一些类似的养生节目,然后根据一些资料编纂成本子,有些时候也会和专家碰一下,有些时候就直接用了,这种节目脚本一般一天就能完成,有时候甚至一天能写完两个本子。而广告的脚本完成的速度更快。


主角:绝大多数是找来的临时演员


王女士透露,有些中医养生节目,聘请的确实是真的专家、医生,而如果拍摄的是广告,则请来的“专家”身份就难以保证。王女士所在的公司也拍摄一些药品类广告,主要有性保健药品、减肥纤体产品和其他保健品等,在这类广告中,公司请来的所谓专家和减肥成功者绝大部分都是四处找来的临时演员。当时拍摄一天的费用也就在2000元左右。


王女士说,有时公司也热衷于寻找一些外国演员扮演专家,一是看起来专业(宣称是发达国家的医学博士),二是不易被曝光。


记者以一名保健品厂商身份联系到某传媒公司,一名负责人告诉记者如果想捧人,建议上“访谈类”节目,“说实话你需要的是一个素材而已,重要的还是有助于你产品的销售”。包装“专家”,要先看形象气质,然后就是配上合适的“头衔”和“履历”,这样别人才能相信。该传媒公司给记者介绍的一家影视制作公司称,他们可以根据客户需求寻找合适的“专家”,“专家”要有镜头感,能讲出东西来。价格1000到5000不等。


投放平台:只要客户的片拍的不过分的夸大,都能播


王女士表示,这些广告制作完成以后多数由商家自己寻找投放平台投放,规模大一点的公司也会负责联系投放平台,以各级电视台为主。


记者联系到的某传媒公司负责人称,该公司成立19年了,和很多卫视都有合作关系。“不过保健品最近查的比较严,上央视、湖南、江苏卫视都要广告批文,而一些边远的卫视就不用”。


图片来源:“深读”公众号


记者向其发送了刘洪滨在甘肃卫视出镜的一画面,对方称这是“专题片”,可以在电视台购买时间段播出,平均价格在5000—8000一分钟,如西藏卫视5000元/分/次,贵州卫视6500/分/次,播出时间段一般是上午10点半,下午13点半左右,连续播7次以上有优惠。


这名负责人告诉法晚记者,目前,他们只负责帮助企业向各卫视投放广告,不接拍摄的活儿,只要客户的片拍的不过分的夸大,都能播。


该传媒公司给记者介绍的一家影视制作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公司可承接广播级节目录制,像访谈节目的专题片,10分钟大约需要3.7万(包括3个机位、后期制作和30秒左右特效、配音等)。


澎湃新闻记者 赵孟吴跃伟 实习生 李钊

部分内容综合自邱锦、朱健勇/法制晚报“深读”



本期编辑 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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